AI现在的处境确实有些微妙。现在世界上最值钱最强的大模型擅长的竟然是编程和软件开发。这个特点导致最强的大模型的主要受众是一小撮高端专业人士而不是普通人。打个比方，如果今天互联网只能局限在一小撮专业人士团体中的话，它绝对不会产生如此大的价值。如果智能手机只能被一小撮专业人士使用，它也不会有如此大的商业价值。任何技术要产生巨大的机会和价值，都需要一个能力，就是把蛋糕做大。最大的蛋糕一定是覆盖各类人群的。如今世界上30亿人使用网络和智能终端，这就把蛋糕做大了。但现在AI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它已经在往专业人群上转移了。从这个角度看，我不一定会觉得当初把大模型发展到编程和软件开发领域的这一步有多高明。

AI在编程领域要想把蛋糕做大，只能通过把软件和编程的价值变大这个途径。举个例子，一个不善于编程的人，要能够利用AI生产出可以卖钱的软件或软件服务，这样他才可能把创造出来的价值的一部分转移到AI中。对于这个人来说，他的收入蛋糕通过AI的加持变大了。对于一个软件公司来说，通过AI如果可以快速开发快速试错快速迭代开发出更好的软件，或者通过AI实现了以前无法实现的功能，从而让它的软件产品或服务更值钱了，那么也可以说AI把这个软件公司的蛋糕变大了。这部分变大的蛋糕就可以转移到AI中。以上两个例子都是AI把价值蛋糕变大了。这个蛋糕变得越大，AI就越值钱。目前有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AI通过强大的编程和软件开发能力把软件这个蛋糕做大了。

目前AI是如果挣钱的呢？是通过把同一块蛋糕重新分配实现的。AI并没有把互联网或软件公司的整个价值蛋糕变大，但是AI把人类成本降低了。有了AI就不需要雇佣那么多软件开发人员，但AI本身又很贵，所以公司现在做的是把人类成本转移成token成本。而且很难说token成本比人力成本低多少，因为最好的大模型token非常贵。这种没有把蛋糕整体做大，而是通过把现有蛋糕重新分配的做法，绝对不足以支撑AI的故事。举个例子，Uber当年也是很火的概念，但人们后来发现，Uber并没有把出行的整体蛋糕做大，只不过是切分了传统出租车的蛋糕而已。因此Uber的价值不会太高。Airbnb也类似，有了Airbnb之后也并没有把住宿这块蛋糕做大多少，只不过是抢了传统酒店行业的蛋糕，因此Airbnb的价值也不会太高。反过来说，蒸汽机、电力、互联网、移动互联网这些科技革命都把人类整体生产力大大扩展，也就是把蛋糕做大了很多，因此相关行业才能实现爆发式增长。

现在AI存在的窘境是这样的：一方面最强的大模型善于编程，因此只在一小撮专业人士内流行。大部分外行人不会接触也不会付费使用。专业人士利用编程大模型做出各种花式创意，但实际转化成价值的寥寥无几。很多人利用vibe coding开发一些小软件小工具，仅限于自己使用，并不产生额外价值。另一方面大模型的token越来越贵，如果要畅用就需要200美金或更多的月费，这些额外开支产生不了额外价值，久而久之很多人开始停止订阅最贵的模型，转而退到差一些但便宜的模型，这就是典型的价值转移带来的不可持续做大性。对于广大普通人，仅仅停留在利用AI聊天当作搜索引擎使用，这样的应用场景属于低价值，低频场景，很难转换成巨额营收。因此AI目前需要的应该是新的商业场景。

话说到这里，我倒是看好自动驾驶这个典型AI场景。这个场景属于可以把蛋糕做大，解放司机后，个人的时间变多了，长途开车不累了，出租车成本大幅下降后或许可以引发大家从自驾转为搭乘出租车，当然出行整体蛋糕也没变大，但如果把车辆购置的蛋糕转移到自动驾驶，也相当可观，因为车辆购置这块传统蛋糕实在太大了，能切到一部分已经可以让自动驾驶这个领域变得很吸引人。另外还有些特殊场景，比如以前不敢开车的人，老年人看不清路牌无法自驾，这些人或许可以通过自动驾驶自由出行，这就是蛋糕做大了，把特定人群的出行需求变大了。而且驾驶可以触达各类人群，而不只限于专业群体，只要会开车，现在开车的所有人都可以潜在成为自动驾驶的订阅人群，这个触达力度远远高于编程类大模型能触达的人群。

通过这些分析，我对目前AI发展方向和前景的确抱观望态度。AI当然可以切别人的蛋糕。单纯人力成本这块蛋糕也够它切的。但是如果AI最终只能成为替代某些人的工具，而不能成为蒸汽机、电力、互联网这种对全人类加持从而让全人类生产力整体提高的革命，那AI的故事就很难继续讲下去了。我认为还是要有新的场景突破才能看到希望。